一夜无书,大客车奔驰在昆明通往西双版纳的高速公路上。清晨，睁开醒松睡眼，汽车已经在山间公路上盘旋。山峦连绵苍翠，乳白白的云雾流淌在山谷间。

图 55

汽车一阵攀爬，冲出晨雾包围，一下子凌架于云层之上，云海之中一座翠绿的山头如同海中的仙岛时隐时现。汽车经过元江墨江，普洱，一路下坡，渐渐进入热带雨林地区。过了思茅，山路便穿行在大片的热带雨林中，植物极为茂密，树木气根和攀附的藤蔓交织错乱。路边的山溪里水流潺潺，碎金般的阳光照射在溪水上。

图 50

光影闪烁。接近版纳首府景洪，路边可见许多旅游渡假的村寨。终于在太阳西下时，汽车开出绿荫覆盖的山谷，眼前展现出宽阔的澜沧江冲积平原。澜沦江并不像想像的那样水流清澈，而是黄滔滚滚，颇具大川浩荡之气。汽车开过澜沧江便进入了景洪市区。

景洪不愧为热带地区的城市，马路两边的行道树都是高大的棕榈，椰子，凤凰树，颇具异国情调。

图 56

刚一下汽车，就有人围上来游说入旅行社，还说组织去缅甸边境口岸打洛游玩，观人妖表演，还可以赌博等等。我早听说过打洛这个地方，从资料上看哪儿的“名胜”全属于人造景观，粗谷至极，况且滥七八糟的东西咋家也不感兴趣。

图 57

于是我甩开众人的纠缠，背着包向市内走去，终于在公安局招待所下塌。同屋的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教师，退休后遍游名山大川，独来独往。更令人敬佩的是他还患有心脏病，身带救心丸等药品。如此年纪，寄情山水，不顾生死幸劳，足令我等晚辈人钦佩。老人家早来一天，今天去了勐仑的植物园，明天要随团去打洛。老人家当过班主任，在我面前仍是说教训斥不断，而我也唯唯诺诺，俯首称是，甘当一名受教育的学生。当晚两人一起下馆子吃了晚饭。

图 s5

第二天一早醒来，老人家早已起床上了路。我便收拾行囊，准备赴景洪南线的大勐龙地区寻访慕名已久的曼飞龙白塔，这是一座傣族风格的佛塔，建筑历史书上偶有提及。天气不作美，阴沉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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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小巴开出景洪市区，天上开始滴下零星的雨点，版纳的田野十分秀丽，堪与江南比美。绿油油的稻田经过雨水的滋润下越发明朗，田间散布着溪水，水塘，幽静的水面被雨点打起一串串的涟漪。田野间远近散落着一丛丛傣家寨子，傣族的小歇山大屋顶风格的傣楼却罕见竹子的吊脚、梁柱。

图 51

如今都用砖柱、木柱代替，不免失却几分质朴自然。汽车随后又驶入一片丘陵地带。山路迂回婉转。路边的山坡上是一片片优美的橡胶树林，树干上可见割胶形成的螺旋向下的刀痕和盛胶的木碗。出了丘陵地带，便驶入了南阿河河谷，宽阔的河谷稻田如同巨大的绿毯辅展在两侧的山峦之间。连绵的山峦被低沉的云层遮去了山峰，只剩下裙裾般的山脚。山脚下一处处绿荫中耸立着一座座尖塔。那便是一处处傣家寨子了。公路路过南阿河上的一座石桥。便掉头向西驶去。路边绿荫丛中一座金色塔尖一闪而过。汽车又开了一会儿，司机说曼飞龙到了，我于是迫不急待地下了车。

图 53

公路南边是大片的绿野平畴，北边是隆起的山岭。前方不远处路边有一处村寨，树荫下立着一座小巧可人的井亭。井亭十字脊屋顶，铺着黄瓦，正中央竖立着西藏佛教建筑中金端式样的小尖顶。井亭四面为龛，壁柱、基座都十分精致，一位傣家女子正将打出的井水倒进自己的桶中，另一位女子安静地候立着。公路对面是一座缅寺，入口是一座很可爱的重檐八角小亭，傣族味道很足。院内耸起巨大的缅寺大殿屋顶。

图 43

大殿重檐，其中上层屋檐水平分为三段，中间略高，很象古书上描述的重屋之制，缅寺大殿及入口八角小亭皆覆以黑色片瓦，经雨水冲洗，色泽凝重。寺前的一处石碑上写着曼飞龙寺的字样。原来这座村寨名为曼飞龙村，曼飞龙白塔，曼飞龙寺不知是否因地而名。

图 52

经老乡的指点，沿村中山路上行，路两边是一所所小院，院子中央是一座座傣楼。底层架空，用作畜棚或仓储。二层住人，檐下都有一片宽阔的平台，平台上可见老妇人安闲地作织工，小孩俯在桌子上写作业。院内花木扶疏，不知名的鲜花姹紫嫣红，一片动人的田园景色。

图 49

穿出山寨，沿一道石阶路拾级而上，石路笔直通往山顶，没入一片浓绿之中，一路攀爬，不觉气喘吁吁，太阳这时也从云间露出，阳光照射下，有些闷热。好不容易钻入绿荫间。暮然回首，一幅巨大的风景画呈现在面前。南阿沙谷间的绿野尤如翡翠一般，南阿河犹如黄色锻带蜿蜒流过，河谷对面连绵的山峦后开腾着大片的白云，山那边就是缅甸的国土了。近处山脚下，一座座黑色的傣楼屋顶错落在一片绿树丛中，偶尔几声雄鸣的啼鸣远远从村寨中传来。这一切美景沐浴在阳光下，经由树林幽暗的树干框景，更加秀美动人。

图 54

稍作休息，继续向上攀登。林子尽头，石路当道立着一座小亭，一位老奶奶和一位小姑娘坐在亭中，原来她们是买票的。买了五元的门票，复登数级台阶，随着台阶的尽去，曼飞龙白塔洁白的塔林便开起在眼前。这是一座南传上座部佛教的佛塔。塔基八角形，基坐周边也座落八座尖屋顶佛龛。龛门雕花繁丽。中间坐落着八座小尖塔，簇拥着中间一座大尖塔。中央的大尖塔底层覆钵之上三层莲座，形成葫芦般的塔身，最上一级莲台上扣覆钟，覆钟上两圈项圈般束腰，再上莲花一朵，莲花上又开起一座小白塔，最上端顶着金光闪闪的相轮。金色塔尖悬挂着几个铜铎。其余八角小塔型制与大塔类似，只不过只有一层莲台，一大八小九座洁白如玉的尖塔尤如玉笋直插湛兰的天空，与天上的白云交相辉映。九座金顶在阳光下发出熠熠闪光。微风过处，铜铎声声，四面树木枝叶沙沙作响，塔院一片寂静，心灵掠过一阵清凉之气。曼飞龙白塔建于南宋1204年，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一段时间曾被涂上一层银漆，后来重又恢复洁白的塔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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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院位于山巅，浓荫密布。塔西北有一处戒堂。戒堂南面还有几座小塔，其中一座也是九顶塔，却不是笋塔，而更象一朵莲花，形制奇特，更具泰国风味。

曼飞龙白塔游毕，沿原路返回山下，时已五时，猜测回景洪的车子已经没有了，索性前往前方的大勐龙镇住宿。于是沿着公路西行，路边又见一井亭。亭由前后两部分组成，后部为一窣堵坡状的隆起物，前部为一两坡尖顶，一位着黄衣兰傣裙的女子正在汲水。继续赶路，远远望见路前方一座山头，绿荫覆盖的山若有若无闪烁着一点金光。好象也是一座佛塔。这时恰有两位女子从身后走过，其中一位皮肤黝黑，大眼睛，长睫毛，束着两根小辨，大约二十几岁模样，我估计是一位印度一带的女子，于是我上前询问另一位黄皮肤的女孩，前方山顶是什么建筑。不料黑皮肤的女子脱口而出“那就是大勐龙的黑塔呀！”普通话十分地地道，令我大吃一惊。心想这位是何身份，难道是傣家异国媳妇不成？两位女子转身向田间小路走去。我继续向前方赶路。

图 10-2

终于走到了大勐龙，这是一座极小的村镇，有几家商店，小旅馆而已。我在路边小店要了一碗肉丝面，匆匆吃罢，便急着攀登镇子后面的那座小山。先抵达山坡上一所缅寺。大殿里十分的凉快，白衣僧人们聚在一起聊着天。门外的廊子上小和尚随意躺在石阶上，观察着山下路过行人，转过大殿，后院里有一座涂银的金刚宝座笋塔。当然这并不是我所寻觅的那一座塔，出了大殿后院，继续沿山路爬，终于山顶的金色塔尖从林间显露了出来。名为黑塔，却浑身镀金，不知何缘故。这座塔实际上应属于金刚宝座塔。四方形的塔基类似须弥座型制，塔基上正中耸立一座八角形笋塔。其型制与曼飞龙白塔的中央大塔类似。只不过不是圆形的，而是八角形的截面，金色塔锥直刺兰天，夕阳照射下，显得辉煌壮丽，四方形塔斯 四角各伫立一座宝箧印式的小方塔。单檐四坡，四面设龛，整个塔座四周围以短垟。垟顶作龙状。此处地势高爽，俯瞰河谷，景色壮美，远远的河谷对面的山坡上可见一座银色尖塔尤如一枚银针在夕阳的斜照下闪闪发出静谧的光茫。

天色不早，我流连一番后便返身下山，终于在镇上一家私人小旅店住下来。房间外是一道外廊，我略洗漱一番，端一杯水，坐在廊下的石栏上，欣赏着河谷上空变幻的火烧云。大朵的云彩从缅甸方向缓缓飘来，仿佛一艘艘巨大的战舰，浑身泛着变幻莫测的红光，令人联想起火烧赤壁的场景。我贪婪地欣赏着眼前壮美的景色，身心沉浸在一片辉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