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夜，幸运的塔上从雍布拉康返回的车子，安全抵达泽当镇，入住法院招待所。早晨，天还蒙蒙亮，为了及早赶路，我便动身收拾行囊，而后在空荡荡的街上寻找了半天，终于寄出了旅行中的第十二封信。此后的日子是不必再寄了，因为当信抵达时，人也回到上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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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353（摘自《西藏旅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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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早饭，便赶到汽车站坐上第一班返回拉萨的车准备在途中造访心仪已久的桑耶寺。桑耶寺始建于公元762年，779年落成，是藏传佛教史上第一座佛僧俱全的寺庙。桑耶寺的寺基由莲花生大师测定，整个寺院的建筑由寂护大师设计，藏王赤松德赞主持奠基。桑耶寺建成后，赤松德赞从汉地，印度，于阗等地邀请高僧大德往寺传经，译经，宣布佛教为国教，从此奠定了桑耶寺以崇高地位。桑耶寺以古印度婆罗王朝在摩揭陀的乌达波寺为原型建造，型制似佛教的坛城，模拟佛经大干世界的宇宙模型，中心为宏伟的乌策大殿代表世界中心须弥山，其实须弥山即是喜玛拉雅山。日月两殿象征宇宙中的日、月，大殿四角白红黑绿四座佛塔代表四大天王；大殿周围的四大殿，八小殿代表四咸海中的四大部洲和八小部洲，环绕宇庙的圆形围墙象征世界外围的铁围山。
汽车仍沿着壮美的雅鲁藏布江上溯。天气格外好，阳光格外的明媚，雅江河谷格外的宽阔，山峦那么清晰，江水那么清澈，天空那么高远，云朵那么洁白，我的心也格外的澄明，我将头伸出车窗外，任凭雅江吹来的凉风扑打着我的面颊，心儿高兴得似乎在唱歌。
车行约一个多小时，车主告诉我去桑耶的码头到了，我可以下去了。我一个箭步跳下车，立即沐浴在明媚的阳光中，穿过一片低矮的房屋，便来到了雅鲁藏布江边的滩涂。遗憾的是上一班渡轮刚刚开走，而下一班还须等一小时。无奈只好在岸边溜达。用手试了试江水，十分的冰冷，不愧是雪山融水。捡起一块石头，向江心掷去。石头在平静的江水中击起一串涟漪，江面十分宽阔，江心里有一片片沙洲，江对岸沿江有一行绿树，剩下的便是大片的流沙。远处荒凉的山坳里绿树掩映之处便是桑耶寺了，打听岸边的渡客，得知过江须一个小时，我很怀疑。过黄埔江二十分钟都不用，难道这江面会有这么宽？
正在焦急等待的时候，几辆吉普车开过来，停在岸边，一帮中年男子走下来，兴高采烈地指点着对岸。这些人即有汉人，又有藏族人，大多数穿着夹克，清一色的宽沿帽，茶色墨镜。他们似乎彼此十分熟悉，又好像长久未曾谋面，相互握手，寒喧良久，气氛十分融洽。看他们的样子肯定不是一般的游人，很可能是开会的。终于要开船了，由于人太多，便开出两条渡轮，其中一条船载了一部吉普车。我混进众人之中上了其中一艘船。船缓缓离岸，沿着斜线向江心驶去。经过攀谈，原来这行人是这一方水土的父母官－扎囊县委、县政府的官员。其中一半是当地的藏族干部，另一半是湖南省援藏的干部。这些援藏干部三年庙满，即将离任返回湖南。今天大家一起出来联谊一下。因为闻名全藏的桑耶寺就在札囊县境内，所以大家一致同意前往参观游玩。同行的还有湖南卫视的两名记者。一位干部指着船头坐着的一位圆脸膀的男子说他就是札囊县的县委书记李书记。他穿着一件青色夹克，头顶褐色皮制宽沿帽，皮肤黑红，架一幅墨镜，我于是凑上去套词儿，还给他看了我旅途中的速写。他听说我一人独游西藏，表示钦佩。这时湖南卫视的记者们也开始了拍摄，一位青年主持人开始即兴解说，"各位观众，我们现在雅鲁藏布江上，……"。此时船已至江心，宽阔的江面由西向东辅陈开去，水天一色，船儿仿佛驶入了兰色的水晶世界，两岸是片片宽广的沙滩，隐约可见重峦叠嶂的雪峰，大片的云朵缓缓游戈在山顶，将大片的阳影投在山峦上，湛兰的天空兰得似乎使人眼晕，一轮淡如晨霜的偏月静静地挂在天空，月缺月又圆，人在旅途已经快一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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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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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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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行的航线十分曲折，时而顺水而下，时而逆水行舟。据说是由于江中暗沙很多，航道窄狭，所以航线为了避开这些暗沙，曲折而多变。另外由于西藏高原空气稀薄，可见高，所以看起来江对岸的景物十分清晰，使人对两岸距离的判断产生错觉，实际上这里
面宽达里许，所以行船近一个小时才能抵岸。
终于船抵岸边，那里早已停泊着一辆吉普车和一辆卡车。船上的吉普也小心地开下渡轮。领导们都上了吉普，我与其它人员攀上卡车的车斗。车子启动，飞速地在沙丘间奔驰，一路扬起高高的沙尘。路面起伏不平，车斗颠波非常，我们双手握紧车蓬的钢管架，犹如玩单杠一样前后左右的晃悠，差一点就能来一个单臂回环了。车子离岸愈来愈远，地势也愈来愈高，宽广的雅江，壮丽的河谷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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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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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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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开了好一阵，转过一个沙丘，绿荫中的桑耶寺便呈现在面前。车子开进桑耶寺的圆形围墙，停在庄严的乌策大殿前，乌策大殿是桑耶寺的中心，它的型制与藏传佛教的扎仓，佛殿都不同，典型的扎仓如拉不楞寺的闻思学院前后串连庭院，前廊，堂和佛殿组成，其中佛殿高出经堂二层高。整个扎仓是前后一条轴线上组织空间，而桑耶寺的平面格局源自印度，型制更为古老，是按照佛教坛城的空间形式组织的。它的主殿高达三层，平面呈中心对称的"亚"字形，所以有南北、东西两条轴线，空间是两个方向或说是环向组织的。主殿的顶层由一大四小五座鎏金攒尖顶覆盖，形成类似金刚宝座塔的型制。主殿由一匝围廊环绕，形成回字形的狭窄院落。站在乌策大殿的主入口前，我立即被它的庄严的形象吸引，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高大的主口门廊。门廊的墙头，左右两个鎏金法轮镶在绛紫色的边玛草墙檐上，熠熠闪光。门斗的女儿墙转角处，耸立着一座座金色的法幢。深遂的门廊由一幅白色的布幔遮掩，更显得大殿的神秘，金光闪闪的主殿如莲花一般从白色的围墙上空层层开起，阳光下无比堂皇壮丽。大殿前的广场中立有两根非常高的五色经幡，直插蓝天，一条条五色风马彩带悬在两根旗杆之间，迎风飘舞。这时，一位苍老的黑衣老妪蹒跚走过，手里旋转着一柄铜制玛坭轮。入口的西侧是一座别有风味的古碑，碑身由上下三部分组成：下面是仰莲宝座，中间是方整的碑身，上面刻着一行行藏文，上面是一顶石雕攒尖顶，顶端日月。经询问，原来是"兴佛盟誓"碑。有趣的是碑的旁边是一座十分精致美丽的狗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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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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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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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口的门廊由两根美丽的方柱擎托屋檐。柱头和弓木都雕饰华丽。梁上是一口铜钟，看样子像唐代的风格，大约是吐蕃遗物。门廊两侧是两列铜制玛坭轮。内门两侧各有一尊汉白玉雕琢的石象。石象身披缨络宝珠，十分神气，雕刻手法十分流畅，形象生动。
进院便来到回廊之中。回廊上下两层，下层沿墙壁环列玛坭轮，上层是一所所僧舍，有点像福建的方土楼。环廊四壁满绘彩色壁画，太阳光经过殿身白墙的反射，柔和地打在这些壁画上，使斑斓的画面更添一份庄严。回廊与殿身之间是狭窄的回形内院，阳光从建筑的狭缝中泻下，照在石块地面上，光亮的地板和幽暗的墙壁形成强烈的对比。
院门正对的即是乌笨大殿主殿入口，入口两旁的墙壁满涂枯黄，上面绘着精美的四大天王像，色彩艳丽、线条流畅。入口门楣中横列一排雪山狮子，上方悬一幅巨大的白色遮阳幔。
进入昏黑的大殿。大殿正中供奉着巨大的佛像，在酥油灯的映照下，十分的神秘，我十分虔诚地俯地叩首，为自己的父母祈祷平安。沿着一道古老的木梯攀上二层。首先步入一处层顶平台，平台四面为廊檐围绕形成一处宁静的院落。四面是雕梁画栋，一侧升起的屋顶上，鎏金的宝瓶，法幢屹立在兰天白云下。
由平台步入二层大殿。殿中也供奉着佛像，四周的墙壁上也陈列着各种名目的精美佛像。在再次俯地叩首，为远方的师长们祝福祈愿。而后又经过一架徒峭的木梯，攀至第三层。这一层其实是一圈回廊，四面由铁丝网封闭。透过铁网，可以看见桑耶寺的景物沐浴在强烈的阳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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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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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县领导来访，故破例开放三层以上的金顶屋面，我也享此殊荣，登上四角的小金亭。走出金亭，一片片金瓦映得睁不开眼睛。四面回望，远处雅鲁藏布江浩荡而过，黄沙漫漫，雪山逶迤，白云争渡，近处树木葱笼，庙宇庄严。里面红绿四座佛塔伫立在大殿四周，犹如守护君主的卫士。身边金瓦辉煌，此时微风拂面，金顶上悬挂的铃铎发出清脆的声音。
流连寺中约一个多小时，大家便一起来到广场上，李书记邀我与他们一起去吃手抓羊肉，因为我还想画一幅速写便谢绝了他的邀请。而后，我攀上大殿西南侧一座建筑的台阶，匆匆画了一幅速写。当速写完成时，众人已吃罢午饭，准备回程了，因为时间紧迫，而且渡轮又不方便，所以我决定与他们一起返回对岸。
来到码头，渡船还未赶来，刚好可以欣赏一下雅江的美景。往上游望，江水浩荡而来，白云从江水中升起，往下游望，江水悠悠而去，雪山威严，仿佛伫立在江水中，远处江边的草地上，一群群白羊悠闲地啃着青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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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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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终于抵岸，众人上船各自寻了位置坐下，渡船缓缓驶入江心，大家复归蓝色包绕的世界。这时李书记倡议大家一起唱那首《青藏高原》。恰好同船的还有几个藏族姑娘。于是大家便小声地吟唱起来。随着加入的人越来越多，人们愈来愈进入角色，歌声也浑厚悠扬起来。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首歌，幸运的是竟在雅鲁藏布江上。这些汉子们动情地唱着，宽宽的帽檐下，黑黑的墨镜后面是怎样深情的眼神啊！他们进藏三年，为这片壮美的土地做了力所能力的贡献，同时也深深爱上这方净土。试问谁能不为这片美丽的土地所吸引所感动呢？此时此刻，天水一色，波光云影，江面上回荡着那久久不歇的歌声，"是谁带来远古的呼唤，是谁留下千年的梦幻，如果说还有无言的歌，还是那久久不能忘怀的眷恋……"
过了江，李书记又载了我一段路程，在去札囊县的叉路口，我与李书记道谢一番，看着车队绝尘而去后，我也等到一班去拉萨的汽车。
坐上汽车后，天气便忽然变化起来，云团开始密集，阳光躲进云层之中，车过曲水大桥后，天空阴暗下来。约摸五点钟，终于抵达军二招。军二招离大昭寺不远，下了车我看天黑还有些时间便决心去大昭寺逛一逛。
赶到大昭寺广场时，西方的云层恰好露出一角，太阳将一束金光投射在大昭寺西墙上。雪白的墙面被阳光映得金黄黄的。墙头的法幢，佛徽和金轮卧鹿。，反射出庄严的金光。
一缕金光投射进大昭寺的门廊中，虔诚朝拜者长长的影子投在黑油油的石板上。这时，朝拜者也似乎为这奇异的金光所感动，争着俯身叩长头，一时间身体击触石板的声音噼哩啪啦响成一片。
沿着大昭寺一圈便是著名的八角街，这里商贾云集，满目琳琅的是藏族的工艺品，每一件都十分精美，令人心动，无奈食住行尚不能足，仅有欣赏的份儿。沿着窄巷行走，来到一处三叉路口。此处的藏房高达四层，白色的墙面，开着大面积的黑框藏窗。那场所的氛围使人联想起欧州中世纪的小镇。天将擦黑，我迅速取出笔和速写本，飞速将一瞬间的感觉记录下来。俄尔，一幅得心应手的画写就，天已经黑得只可见建筑物的一道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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