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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听文英说二十五日敦煌要对几个洞窟封闭保护,我便决定先不去塔尔寺,直奔敦煌。所以一早就得起程赴兰州转车,早上水房洗脸时碰上文英,她说她们一行今天也要动身,赴甘南若尔盖。两人在路边小店吃了些早点,而后互道珍重,我一人孤单上路,坐上了回兰州的班车。
一路还算顺利,中午时分抵达兰州汽车站,换了公汽奔火车站,于是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人在旅途,分秒必争,因为急于买票,我下车便匆匆忙忙往售票厅赶。只因步伐急促,与一男子擦身而过,手脚蹭了一下,没走出几步路,便听见那个汉子"哎"了一声,似乎在示意我停下。我心里格登一下,喑叫"不妙"。来兰州的火车上听青海一位大妈讲兰州车站有些乱。有些人专欺负外地人。有的人故意与你撞一下,将手中的小瓶坠落,谎称是救命的针剂,价值上万元。然后以此要胁路人,达到勒索的目的。刚才听得那人一声"哎",我便将此联系起来,回头一看,这男子约三、四十岁,小平头,一脸找磋的样子,我看来者不善,不愿与之纠缠,便说了声"对不起"急忙赶路。心里嘀咕着别让他觉得我身单影只,于是便作向前面打招呼状,嘴里喊"哎,老王,等等我"。其实,那里有什么老王。
好不容易逃进售票大厅,进入人民的海洋中,心里有了安全感,得以轻松下来,正庆幸自己机智伎俩时,忽一人拍肩。回头一看,大吃一惊,原来刚才那个汉子跟了来。他一脸凶相,说道:"怎么,碰了我的脚,就想跑?"阿弥陀佛,我连忙频频道歉,他仍不依不饶"说句对不起就想算了,没这么便宜"。于是便摊手作要钱状。而此时,我身上全是整张的百元大钞,没有零钱。给他个百元,似乎太抬举他了。于是我讨饶道"兄弟,先让我买好票,回来就补偿你,怎样?"这家伙竟勉强同意。于是我急忙排队买了晚上去柳泉的火车票。手中有了零钱,我钻出队伍,这小子竟一直恭候。我凑上去,赔笑递上二十元钱,说"兄弟,交个朋友,这些给您看病,我还得留下一些回家的路费"。那汉子大不悦,说:"喂,二十元就想打发我,太便宜了吗!"正当他又要继续索要时,他的似乎察了什么新情况,便收了钞票退走了。我摸了摸胸口那一千多元钱,长舒了口气,正要转身离去,忽然又有人拍我的肩膀,我回头一看,我的妈呀,心不禁凉了半截。原来刚才那汉子身后又并排站了两个人。我心想,不算完啊!一个人我还只许能周旋一番,三个人我就惨定了。这时右边那个矮个子指着中间的汉子说:"他刚才问你要钱了是不?"我没弄清他的意思,吞吞吐吐,没说出句话来。那矮个子又恶狠狠重复了一遍,我还是摸不着头脑,心想出门在外,少与人为仇,于是说"对,他是我朋友,我给他钱帮他治病的"。顿时,两个陌生的男子火了"你这人被人勒索,不承认,你还是男子汉吗?"咦,原来他们并不是一伙的,矮个子说"我们是公安局的,跟我们走一趟吧"!我一听便起了疑心,看此二人,一矮,一个瘦长,不像公安人员。高大魁梧,八成是"托儿",等我跟他们离开车站,骗至某一黑屋子,把我"办"了,即使能保得住一命,胸前这千把元钱和背后的相机也得被抢走。于是,我摆手示意,不能离开售票厅,心里盘算,这里是人民的海洋,光天化日,他们也奈何不了我们。于是,我理直气壮地说"你们如果是公安,拿公安证让来瞧一眼"。小个子便掏出证件给我看,我端详半天,还是说"证件也有伪造的,怎么能轻信你们呢?""嘿"小个子又气又笑。同旁边穿铁路制服的大嫂们唏嘘一阵。我看他们似乎很熟悉,于是开始相信他们是便衣,后来我便答应跟他们走一趟。不久,来到售票厅西侧一所房子前,只见刚才勒索的汉子已被反手铐在一根电线杆上,垂头丧气的。我心里暗笑,真是坏人有坏报。屋里有个中年人,大概是两个便衣的头儿,不一会儿,勒索钱的汉子带了进来,经过一阵盘问和我的叙述,事实弄明白了。这家伙竟然是一名下岗的铁路工人。完了,我被带到车站保卫科,录了证词,签了大名,留了地址电话,不过二十元是追不回来了,原来那汉子很机灵,在押送的路上将那钱扔了。这样缺乏物证,对他有利,便衣将他身上搜到的几毛钱递给我,说尽量挽回旅客的损失,我听了心里暗笑。事情办完了,公安说我可以走了。我问外面会不会有他的同伙。我还是在你们这儿等车比较安全。他们说候车室安全,有许多便衣。于是我不情愿地出了保卫科,忽觉一阵腹饥,原来中午还没吃呢,于是找了一家饭馆,要了一碗拉面,一边吃,一边观察周围的人,心里琢磨着这个人会不会是那个劫匪的同伙,那个人会不会是个便衣警察。哎,不碰上这档子事,谁知道车站上鱼龙混杂呢。吃过饭,仍是在馆子里不敢出去,生怕被人暗算,真是一年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但离晚上九点开车还很长时间,这样下去,岂不是浪费时间。何况兰州到底是个啥样子还不清楚呢。黄河边上的白塔山也是值得一游啊!想到这儿,玩心终于战胜恐惧,我决定不顾安危,到处去逛一逛。于是又来到光天化日之下。一路逡巡,来到黄河大桥边。
兰州的空气质量不敢恭讳,兴许是沙尘暴刚过,漫天黄黄的,太阳如日光灯管一般发出青紫的光,黄河河床很深,颇有些水,滚滚黄水,向东流去,铁桥的形状令人想起上海苏州河的外白渡桥。人车路过,铁板咣铛作响。对面的白塔山草木不多,山顶上露出白塔一角。进了公园大门,一路拾级而上,终于来到塔院,白塔位于院子正中。
此塔型制殊奇,兼有喇嘛塔与楼阁式塔的特点,下面是须弥座和喇嘛塔的大肚子,肚子以上不是细长的"十三天"而是七重楼阁式塔。中国传统的楼阁式塔是印度的窣堵坡演化而来。窣堵坡其实是形似半球状的坟墓,用来安放佛祖和大德们的灵骨或舍利。传到中国后,与中国古代的楼观形象结合,演化出后来的楼阁式塔。窣堵坡的园球演化为塔顶的覆钵,窣堵坡的基座演化为塔的重重楼阁。窣堵坡另一个演化方向就是喇嘛教的宝瓶式塔。窣堵坡的半球演化为喇嘛塔的大肚子。而兰州白塔山的这座白塔将楼阁式塔安放在喇嘛塔的大肚子上,其实是将窣堵坡的基座部分放在了半球之上,颠倒了顺序,这种型制也算得上中国佛塔的弧例。塔南是精致的山门,北面是正殿和厢房。屋宇精致,难得院中古树一两株,枝桠极具古意。由山顶俯瞰兰州城,黄河一带从西边的黄尘中蜿蜒而来,滚滚东去,南面是皋兰山高大的影子。
此时昏昏沉沉的太阳已经西沉将要落山,我不禁吟涌起那句古诗"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不多时,太阳落下山去,岸上点点灯光在黄河水上倒映着,兰州城华灯初上,在黄尘笼罩下透露出生生不息的脉搏。
下了山,过了铁桥,沿河边漫步。河边摆了小食摊,摊主忙着炒菜,菜香和烟火弥漫在黄河的岸边,三两酒客猜拳行令,痛饮啤酒。岸边的僻静路段,情侣们相拥而立,蜜语绵绵。离开河岸向市里走,忽然听到一群人在喧哗叫好,原来一对男女正大吼秦腔,众人或唱,或喝采,十分的热闹。过了几个路口,又见一奇景,原来是通常那种套圈圈的把戏。地上摆着各类瓷像什么的,什么观音送子、小狗小猪之类的。可是摆放的距离特别稀疏,本来深感摊主吝啬,可是看过几"圈儿"之后,便深为西北人民的淳朴之风感动。原来这圈圈竟是24的自行车内胎。想我本山东好汉,也常见过家乡人民套圈的豪爽,我们用的圈圈是塑料脸盆。一个脸盆,一个轮胎,真是棋逢对手,不同的物体,一样的豪爽啊!
晚上吃了一顿水饺,便赶至车站,原来这趟车是临时加开的。老车厢,条件极差。车上一色的打工族,目的地都是乌鲁木齐,只有我一个人学生打份,戴一幅眼镜,混在人群中,很孤单。车子开动了,驶离了兰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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